她的语气，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极为平常的差事。

而此时天色已晚，等她做完这一切再去厨房，只怕饭点早就过了。

丫鬟的饭食不像主子们，过了时间不吃，自然有人时刻候着等你吩咐。

丫鬟的饭点是固定的，去迟了，连个硬馒头也剩不下。

但蒲儿还是忍耐着那钻心的疼痛，顺从地点了点头：“是，知道了。”

少女冷笑了一声，掀起帘子出去了。

……

蒲儿跪到日落西山，才从瓷片上起身。

一动，膝盖便流出几缕血来，她顾不得擦，准备去厨房拿晚饭吃。

勉强走到门口，掀开门帘子出去，跨门槛时就感觉双腿疼得抬不起来。

她咬牙试了几下，半日没吃东西也饿得头晕眼花，一下子站不稳往旁边倒去。

却听到一声惊呼，被一双手扶住了：“你没事吧？”

她抬起眼眸，看见对方是二等丫鬟。

但眼眸中流露出的对她的关切却不像是作伪。

蒲儿心生警惕地摇了摇头，那个丫鬟却看出她的防备，低声道：“二娘子因为你是太太送来的，她心里不服气，拿你泄愤呢！”

蒲儿没有说话，那丫鬟继续道：“不过她就是刁蛮的性子，当初珠萃姐姐在的时候，明里暗里不知道挨了她多少折磨……”

说着，像是在安慰她似的道：“你日后避着她些，她应该也不会想起你这号人。”

蒲儿不由得苦笑，她过来可不就是为了接近二娘子么？

不过……听这丫鬟的口气……二娘子身边的丫鬟好似也并不怎么忠心？

她轻声试探着问道：“这位姐姐……你怎么敢这样说二娘子？”

那丫鬟轻嗤了一声：“怕什么？她做事不给人留退路，冷心绝情，珠萃被赶去庄子上可和她关系不小，她却一两银子都不肯给她……如此狠心，谁愿意伺候她？”

她们这些二等丫鬟，平日里也不过是把自己手里的差事做完，就远远地躲起来了。

“既然如此……你们怎么不向太太求，放你们去其他主子身边伺候？”

那丫鬟闻言，不由得低落道：“倒也想，不过……”

她不好明说，指了一下正屋的方向。

蒲儿随之看过去，那是杜姨娘的住处。

“那位可是个面甜心苦的主！”

表面上笑吟吟的，说话也温柔和气，其实最是阴狠。

若她们去求太太放她们走，消息一传出，人人都会猜测二娘子苛待丫鬟，那时只怕就是把杜姨娘往死里得罪了。

杜姨娘这种人，出身卑微，是从泥里一步一步爬上来的。

因此能屈能伸，谁得罪了她，只怕暗地里不将人整死，也要去半条命。

蒲儿了然，没再多问。那丫鬟见她可怜，把自己留着的一个馒头分给了她吃。

蒲儿小心地和几个二等丫鬟相处着，她有心打听，态度格外热络讨好，几个丫鬟也都喜欢她。

蒲儿打听了几日，等膝盖上的伤好了一些后，还是去了谢新蕊跟前伺候着。

总是要刷刷存在感的，不然任务完不成，她之前的那些苦也白受了。

她亲手给谢新蕊奉上一盏新沏的茶，少女扫了一眼，尖声道：“这么烫？你是要烫死我么？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，是不是正院那个见妇让你来害我的？”

蒲儿知道她是故意找茬，便也默默忍受了：“奴婢再去沏一盏。”